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經濟改革

黃益平︰新(xin)冠肺炎(yan)的經濟影響與政策應對

作者︰  時(shi)間︰2020-04-08

   宏觀經濟政策是需求端的周期(qi)性調節工(gong)具,如果使用得當(dang),可以熨平經濟波動,改善福利。但既然(ran)是周期(qi)性的調控手段,就既不宜過度使用,也(ye)不應長期(qi)依賴。支持(chi)可持(chi)續的經濟增長,需要(yao)靠kang)└嗟慕 剮願母鎩5  剮願母鑀侵zhi)易(yi)行(xing)難,世界各國概莫(mo)能外。但如果老是靠刺激(ji),經濟也(ye)會出問題,就像(xiang)人總是吃抗(kang)生(sheng)素,肯定會影響身體健(jian)康。當(dang)然(ran),一旦經濟面臨大的下(xia)行(xing)壓力,政府就應當(dang)盡快(kuai)加大逆周期(qi)調控的力度,穩定經濟。而眼下(xia),中國經濟就處于這樣的時(shi)刻(ke)。

  發自武漢(han)的新(xin)型(xing)冠狀病毒感(gan)染的肺炎(yan),現在(zai)已經快(kuai)速地蔓(man)延到全(quan)國,海外不少(shao)國家也(ye)確認了病例。雖然(ran)世界衛生(sheng)組織(zhi)尚xing)唇 肆lie)為全(quan)球突發性公共can)郎sheng)緊急事件,而對中國而言,毫無疑問,這已經成為一場公共can)郎sheng)危機(ji)。

  根據(ju)現有醫學知(zhi)識的判(pan)斷,與2003年(nian)的非(fei)典相比,這個病毒的致死率要(yao)低一些(xie),但傳播性更強。這場疫情究竟會如何演變(bian)、多(duo)久(jiu)才能得到控制,可能取(qu)決于如下(xia)三個因(yin)素︰一是病毒傳播的速度和廣度;二是科(ke)學家何時(shi)能確定病原(yuan)並形(xing)成有xing)?鬧瘟liao)方案;三是公共can)郎sheng)部門的工(gong)作效率。無論(lun)何種情形(xing),現在(zai)看來,有較大概率shi)欽鍪錄岢chi)續到jiang)詼徑取(qu)/p>

  現在(zai)還沒(mei)法分析新(xin)型(xing)肺炎(yan)會給經濟造成多(duo)大的影響,但如果參(can)考之前我們(men)對2003年(nian)“非(fei)典”影響的分析,可以大致明確其作用men)饋(kui)W鈧zhong)要(yao)的機(ji)制是擔心病毒傳染,自動或被動地限制人員流動︰第一,服務需求減少(shao);第二,生(sheng)產、投資與出口中斷;第三,失業人口增加;第四mo) 普虢jin)融(rong)環境惡化(hua)。

  可以肯定的是,疫情拖得越(yue)久(jiu),經濟影響也(ye)就越(yue)大。評級機(ji)構標(biao)準普爾做了一個“初步jiang)鈉攔饋(kui)保 餃 xin)型(xing)肺炎(yan)可能令中國的GDP減少(shao)1.2個百分點。作為對比,2003年(nian)“非(fei)典”期(qi)間,幾家大的國際投行(xing)將當(dang)年(nian)的GDP增長預測平均降(jiang)低了0.5個百分點。當(dang)然(ran),後(hou)來的結果是2003年(nian)的GDP增速比2002年(nian)還要(yao)快(kuai),但這並不改變(bian)“非(fei)典”沖(chong)擊(ji)經濟的事實。

  新(xin)型(xing)肺炎(yan)對經濟最直接的影響是出門減少(shao),很多(duo)地方已經實施“隔(ge)離(li)”措施,不少(shao)疫情嚴重(zhong)的城市(shi)甚(shen)至直接“封城”,甚(shen)至有報道稱,一些(xie)地方把公路(lu)給挖斷了。不出門會影響消(xiao)費,特別是服務品的消(xiao)費,包括旅游(you)、交通、娛樂、零(ling)售(shou)、餐飲等,加上現在(zai)適(shi)逢春hang)詡倨qi),影響就更大。根據(ju)美團等ran)怪 胺 嫉摹020年(nian)春hang)詡倨qi)旅游(you)消(xiao)費預測報告(gao)》,春hang)諂qi)間,全(quan)國酒(jiu)店預訂需求較平日明顯增長,異地用mei)?急冉掀絞shi)上漲16%,而文博(bo)館類(lei)景區門票(piao)銷(xiao)量同比增長五成。現在(zai)這些(xie)恐怕都已經泡(pao)湯kui)P磯duo)企業為春hang)詡倨qi)預先儲(chu)備了許多(duo)物資,這個打擊(ji)就可能是雙重(zhong)的。

  人不能出門,生(sheng)產、投資都會受(shou)影響,部分地區已經宣布春hang)詡倨qi)後(hou)推遲(chi)開學,工(gong)廠(chang)、企業推遲(chi)節後(hou)開工(gong)也(ye)是大概率shi)錄 嗾咦zhu)︰國務院辦公廳已于今日(1月27日)凌晨發布關于延長2020年(nian)春hang)詡倨qi)的通知(zhi)),更何況(kuang)全(quan)國兩億多(duo)的農民工(gong),絕(jue)大部分現在(zai)都在(zai)老家歡度春hang)冢 蘭拼蟛糠治薹 叢yuan)計劃(hua)回到就業的城市(shi)。香(xiang)港已經宣布2月底之前暫(zan)停(ting)所有來往武漢(han)的高鐵與航(hang)班,相信來華的外國旅客數量也(ye)會急劇減少(shao),其中包括商務旅客ting) 餼突嵊跋斐隹謨脛苯油蹲省F笠稻  shou)到沖(chong)擊(ji),必(bi)定會影響到就業。2018年(nian)全(quan)國服務業的就業人數是3.6億人,即便只有5%的就業人員因(yin)此失去工(gong)作,那也(ye)有將近2000萬人。

  消(xiao)費減少(shao)、部分經濟mei)畽 卸稀??德侍岣咭約DP增長減速,這樣宏觀經濟形(xing)勢惡化(hua)就比較容易(yi)理(li)解。一方面,經濟不好,財政收入勢piao)bi)減少(shao),但同時(shi)對財政補貼的要(yao)求反而增加,這些(xie)都會導致財政赤字增加、國家ye)普芰 躒酢A硪環矯媯 jin)融(rong)機(ji)構的不良(liang)資產可能會大幅(fu)增加,而隨著(zhou)經濟mei)跛  芨寺史炊嶠jin)一步上升,增加宏觀、微觀層面的金(jin)融(rong)風險。

  不巧的是,上面這些(xie)沖(chong)擊(ji)正好發生(sheng)在(zai)一個比較敏感(gan)的時(shi)間點。2019年(nian)經濟增長明顯下(xia)滑(hua),從一季度的6.4%回落到三季度的6.0%,普遍的預期(qi)是四季度可能會跌(die)到6.0%以下(xia),並且因(yin)此觸發了是否需要(yao)“保六(liu)”的爭論(lun)。所幸的是,經濟在(zai)四季度穩住了,消(xiao)費、投資與生(sheng)產的環比增速還出現了小(xiao)幅(fu)度ran)厴5 綣shou)疫情影響,2020年(nian)一季度經濟增長的下(xia)行(xing)壓力再次加大,勢piao)bi)會直接影響老百姓(xing)的生(sheng)活(huo)與投資者的信pan)摹Ryin)此,政府在(zai)努(nu)力控制疫情的同時(shi),也(ye)應該(gai)考慮采取(qu)一些(xie)政策應對措施。

  相比較而言,宏觀政策的重(zhong)頭戲應該(gai)放在(zai)財政政策方面。關于財政政策,先要(yao)想清(qing)楚三件事情。

  首先,經合(he)組織(zhi)為財政健(jian)康劃(hua)過兩jiang)辣囈縵xian),一是財政赤字不超(chao)過GDP的3%,二是公共債(zhai)務低于GDP的60%,這兩條線(xian)的關鍵是政府的整體資產負債(zhai)表(biao),僵硬(ying)地死守3%的赤字率,可能沒(mei)有必(bi)要(yao)。

  其次,中央、地方jiang)牟普yao)算總賬(zhang),過去幾年(nian)中央財政擴大赤字,但地方平台融(rong)資shi)賬(zhang)  芴蹇蠢湊 淖芸 ?喚雒mei)有擴張(zhang),反而還減少(shao)了。

  最後(hou),財政擴張(zhang)不能總是重(zhong)復“鐵公機(ji)”那老一套,這次應對疫情尤其如此,宏觀政策要(yao)穩增長,但更關鍵的是要(yao)穩民生(sheng)、穩社(she)會。參(can)照(zhao)美國在(zai)全(quan)球危機(ji)期(qi)間的做法,國務院或許可以經全(quan)國人大授權,建立一個專(zhuan)項的緊急“救助基金(jin)”。

  具體可以考慮在(zai)如下(xia)五個方面采取(qu)一些(xie)措施︰

  第一,央行(xing)應該(gai)適(shi)度放松貨(huo)幣政策,包括增加注(zhu)入流動性與引(yin)導LPR往下(xia)走。相對寬松的貨(huo)幣政策環境有利于緩hang)餛笠檔牟莆裱沽Γ ┐筧rong)資規模(mo),降(jiang)低資金(jin)成本。財政與監管(guan)部門也(ye)應該(gai)支持(chi)金(jin)融(rong)機(ji)構加快(kuai)處置不良(liang)資產,補充資shi)窘jin),這樣才能讓金(jin)融(rong)機(ji)構更好地為實體經濟服務。需要(yao)注(zhu)意的是,政府不宜強制要(yao)求金(jin)融(rong)機(ji)構為困難的中xing)Σ笠翟黽喲睿 繞洳荒芐xing)政命(ming)令降(jiang)低貸款利率。若有xing)枰yao),財政部門可以考慮為困難企業的貸款提供臨時(shi)性的貼息(xi)。

  第二,為新(xin)經濟men)撈 └髦終咧?chi),增加網絡消(xiao)費。與2003年(nian)非(fei)典時(shi)期(qi)相比,新(xin)經濟形(xing)態已經成為生(sheng)活(huo)中的一個重(zhong)要(yao)部分,網購已經佔到社(she)會零(ling)售(shou)總額的20%以上,這為化(hua)解疫情沖(chong)擊(ji)提供了緩沖(chong)空間。老百姓(xing)不出門,可以yue)型(xing)飴簦 zai)京(jing)東淘寶購物,甚(shen)至到網上看新(xin)電(dian)影《?)媽》。但所有xing)廡xie)服務仍然(ran)需要(yao)人來提供,包括加工(gong)、投遞。如果政府可以為這些(xie)新(xin)經濟men)撈 ┐闌hu)、消(xiao)毒jiu)韃模(mo) shen)至經濟補貼,可以幫助降(jiang)低疫情對消(xiao)費的沖(chong)擊(ji)。

  第三,為中xing)Σ笠堤 ┤笆盞扔嘔藎 鎦men)度過難關。許多(duo)中xing)Σ笠檔木  純kuang)本來已經岌岌可危,這次受(shou)到疫情的影響,也(ye)許會讓相當(dang)一部分餐飲、交通、旅游(you)、零(ling)售(shou)、制造等領域(yu)的中xing)Σ笠蹈幽壓 shen)至一些(xie)大型(xing)企業也(ye)可能遭遇很大的財務困難,但這些(xie)困難很可能都是暫(zan)時(shi)的。政府應該(gai)考慮采取(qu)一些(xie)措施緩hang)饉姓(xing)廡xie)企業的困境,比如大規模(mo)地減免它們(men)的稅收,甚(shen)至為部分企業提供一次性的補貼。

  第四mo) 鎦shou)疫情沖(chong)擊(ji)而失去工(gong)作的人員,特別是缺乏良(liang)好的社(she)會保障的農民工(gong)。過去農村是農民工(gong)的蓄(xu)水池(chi),城市(shi)經濟形(xing)勢好,大家都出來打工(gong),萬一經濟形(xing)勢不好,很多(duo)農民工(gong)就會暫(zan)時(shi)返鄉。但現在(zai)這樣的功能越(yue)來越(yue)弱,無論(lun)是在(zai)城市(shi)就業多(duo)年(nian)的年(nian)長一些(xie)的農民工(gong),還是年(nian)輕一代的農民工(gong),大多(duo)很難長期(qi)回鄉生(sheng)活(huo)。政府的幫助可以形(xing)式多(duo)樣,包括幫助安排返鄉,就地尋找再就業的機(ji)會,甚(shen)至提供臨時(shi)性的生(sheng)活(huo)補助。

  最後(hou),有xing)?孕緣卦黽庸 卜襠枋┘ㄉ瑁 ㄒ皆骸  xiao)和城市(shi)交通。這次疫情暴露出一個問題,即在(zai)大部分中部地區城市(shi)包括武漢(han),人均醫療(liao)設施偏(pian)少(shao)。解決這個問題,首先要(yao)靠ke)岣 guan)理(li)水平,但同時(shi)也(ye)應該(gai)抓(zhua)緊時(shi)間補短(duan)板,多(duo)建一些(xie)醫院。最近全(quan)國開始ji)瓶 hu)籍制度改革,特別是在(zai)地級市(shi)層面,將來大量的農村人口進(jin)城,對于醫療(liao)、教育(yu)、交通和住房能力都可能構成挑戰,政府應該(gai)未雨(yu)綢(chou)繆,降(jiang)低未來公共can)郎sheng)風險事件的概率。未來疫情發展存在(zai)很大的不確定性,因(yin)此政府在(zai)制定相應的宏觀經濟對策的時(shi)候(hou)可以考慮分步走,將來根據(ju)進(jin)展漸次推出。如果在(zai)兩周內疫情真的控制住了,那麼(me)只需采取(qu)一些(xie)短(duan)期(qi)的補助與減稅即可,如果疫情延續較長時(shi)間甚(shen)至不斷惡化(hua),那就可能需要(yao)規模(mo)大、力度大的刺激(ji)措施。 

  作者為北大國發院副院長、金(jin)光講席教授,北大數字金(jin)融(rong)研究中xing)鬧zhu)任,原(yuan)載中國金(jin)融(rong)四十人論(lun)壇。 

來源:中國金(jin)融(rong)四十人論(lun)壇 [關閉] [收藏] [打印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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